壁球是一种语言
壁球是一种语言
按标准的定义,壁球当然是一种运动。可按照我个人的感觉,壁球很象一门语言,至少,在我学习这项运动的时候,我感觉就象当年初中时开始学ABC一样痛苦并趣味横生。痛苦是因为这个很小的球太难以驾驭,就象当年的那些ABC一样,难以驾驭得可以让我在第一次单元测试,无非是ABC默写,仅得了一个只是有点吉祥意味的66分;趣味是因为尽管我把球打得这样的颠三倒四或者经常自己被高手打得东倒西歪,却还是有一些没打过球的朋友看到我们打球时会说:“哇!他们壁球打得真好!”,那种感觉很象当年下课回到村里坐在家门口大声朗读“MY NAME IS LIMING”,村里的乡亲们走过我家门口时总是被我唬得大赞:“这小鬼居然会说外国话了!”其实,我的英语到底学得怎样我老爸最清楚,因为他面对我的英语成绩单时曾经多次差点被那醒目的朱红色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小的数值吓倒。
语言学习的最初阶段,对于婴儿,人们往往用一个很可爱的成语来形容—“呀呀学语”,对于成人,我觉得还是“胡言乱语”更贴切一些。所以,我的壁球语言学习的开端就是一个人拿着拍子,对着墙拼命地胡言乱语。然后,碰巧有胡言乱语的共同爱好者出现时,就DIALAUGE一下,当然,主要比的是谁力气大,就象吵架时单词语法什么都是不管的,谁有力气吼得响才是关键。这个阶段持续了大约有几个月,按现在的眼光看,那时其实就是处在壁球的蛮荒时代。用语言学来分析,那么,当时我们完全是用网球或毛毛球的语法来念壁球这种语言。据说,中式英语=CHINGLISH,那么,逻辑地看,当时我们玩的其实是:网式壁球=TENNIQUASH,或是羽式壁球=BADMINQUASH。
这时,历史性的时刻出现了,当然,是个人壁球史的历史性时刻。那几天有个强壮但有点发福的人出现了,几乎同时,又有一个强壮但基本没有发福的人出现了。他们在球馆里向玻璃门外的我展示了一种动作舒展、进退有据、有开有阖的壁球,那种感觉很象听了念了无数遍嘉兴口音的“MY NAME IS LIMING”,突然听到“THE SOUND OF SILENCE”的原唱一样:原来英语是这么好听的?随后,那个强壮而有点发福的人再次证明,语言不一定是用嘴说的:某一次,我还是在玻璃门外看THE SOUND OF SILENCE式的壁球对话时,突然,一局结束了,那个强壮而发福的人看了我一眼并点了一下头,我提起拍子就进了门。门开了……。
这个强壮但有点发福的人是韩国人,后来我一直尊称他为许先生。许先生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年轻时曾是韩国青年网球队队员。遇到他以后,我才开始壁球语言相对规范的学习阶段在三四个月的时间里,许先生从ABC开始教我怎样打壁球,也是在这样的学习过程里,我才真正开始感受到壁球的魅力。遗憾的是,那个时期可能算是我生活中最忙的一个时期,所以,我的出勤率很低,经常缺席。最开始,许先生很确信地告诉我,我很快就可以打败他,到后来,他就不再提这茬了。这又很象我初学ABC那会儿,英语老师鼓励我们说我们肯定能够为了祖国学好ABC,将来为四化建设作出贡献。后来,她就再不提ABC和四化这茬了。其实我的心情是一样的沉重:YOU ARE A REAL GOOD TEACHER,BUT I AM A REAL LAZY STUDENT。这是我对许先生说的原话。后来,许先生回国了,并且一直没有再来中国,我至今仍然很想念他,并且希望他能哪怕再来一次,以此证明一下我已经变得有点勤奋了,至少在壁球方面。
跟许先生学球时,还真的发生过语言学的问题。他不会中文,我不会韩语,虽然我们可以用壁球对话,但壁球的发音太单一,只有一个章节—“啪”!所以,很多技术性的细节真的很难用“啪”来说清。于是,我居然跟他说起了“ABC”!并且因此还得到了许先生的赞扬:“鲁,你的英语说得真好!”我当然很高兴,并谦虚地说:“WHERE!WHERE!哪里哪里!”许先生进一步表扬说:“你的英语比我的汉语好多了!”我很兴奋地继续问:“你的汉语说得怎样?”许先生说:“哦,我只会说‘你好’、‘谢谢’和‘对不起’!”我心里冒了一头瀑布汗……
启蒙期间,许先生给了我一个极为重要的观念:“CONTROL”。他经常仅仅用左右两下精准的直线球把我的猛抽猛打化为捡球,然后,再次强调—“控制”!后来,我忽然发现,确实,一切的一切,就是控制!控制自己躯体、控制自己的思维、控制自己的力量、再到控制拍与球、控制对手、控制比赛,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的生活……。那时,我回想起来,应该是一个脱离了壁球蛮荒状态的重要时刻!此后,就是壁球蒙昧时期,我继续时断时续地重复练习着许先生传授的一些基本练习方法,努力试图开始讲一种不再含糊不清、呕哑难听的壁球语言。在心目中,这种壁球语言威猛时“一力降十会”,就象张飞骂人一用劲一个音节能在桥头把人吼倒!轻巧时就是“四两拨千斤“,就象诸葛亮吵架嘴巴里飘出几个音节能把人憋坏!但是,说真的,对蒙昧时期的人来说,这种语言方式太难了!
技当然是至今没有练成,蒙昧中却越来越发现,说壁球是一种语言真的不是一种夸张,在这种对话里,真的可以感受到类似方言的不同风味:高丽式的灵巧、意式的典雅、德式的猛烈、大马式的精准、港台式的聪颖、澳洲式的简朴、杭式的优美、海派的多变、甬式的含蓄、武汉式的热辣……
神游许久,练习时间到来,持球推门而入,对着墙,开始练习:DIALAUGE 1、正手直线;DIALAUGE 2、反手直线……